6
爸爸的手停在我脸颊上方。
指尖颤抖着，终于落下。
只触到一片冰凉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又不敢相信地再次抚上我的脸，我的手臂。
冰冷、僵硬。
没有一丝活气。
“不不会的”
他喃喃自语。
伸手将我整个人从杂物间里抱出来，紧紧搂在怀里。
“儿子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”
“爸爸给你暖身子，暖和过来就没事了”
他用力搓着我的手臂，把我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。
试图用体温捂热我冰凉的身体。
可于事无补。
我的身体早已经凉透了。
他摇晃着我，语无伦次：
“你醒醒看看爸爸”
“爸爸以后只疼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”
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半空。
看着下面这幕，有些不解。
这是爸爸第一次抱我，第一次叫我“儿子”。
原来死了就能得到爸爸的爱。
可为什么活着的宝璋，也能得到爸爸的爱呢？
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、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我心中又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。
原来爸爸也会哭，也会痛。
爸爸哭了好一会儿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才小心翼翼把我抱起来，走向汽车。
他把我安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系好安全带。
就好像我还活着，只是睡着了那样。
他发动车子，驶出小区。
刚出大门，一辆车横冲过来。
猛地刹停在他车前，将爸爸的车逼停。
是妈妈的车。
妈妈怒气冲冲下车，拍打爸爸的车窗：
“你要带他去哪？”
爸爸降下车窗，眼睛红肿：
“不用你管。宝那个野种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！”
妈妈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我，脸色大变：
“你是不是要带陆帽龟去医院？你疯了？”
爸爸不说话，作势要关车窗。
妈妈伸手拦住，声音压低却尖锐：
“你看看他这一身的伤！去了医院医生肯定报警！”
“我和你都得背上虐待儿童的罪名！公司的股票不要了？你想去吃牢饭吗？”
爸爸猛地抬头，眼泪又涌出来：
“他是我儿子！我唯一的儿子！我虐待他这么多年”
“他现在生病了我带他去医院看看怎么了？”
妈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，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冷风呼呼灌进来。
我僵硬地靠在座椅上，头歪向一边。
妈妈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。
猛地缩回手，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她脸色铁青，刻意压低声音：
“你他妈是不是真疯了？看不出来他死了吗？”
“死”这个字让爸爸勃然大怒。
他猛地推开车门，一把推倒妈妈：
“你胡说！儿子没死！他只是睡着了！”
妈妈捂着脸，眼神像看一个疯子。
她狠狠扇了爸爸一巴掌，将他拖到副驾驶窗前，把他的脸按在玻璃上：
“别自欺欺人了！你看清楚！他死了！死透了！”
爸爸的脸被挤压在玻璃上，扭曲变形。
隔着玻璃，与我死气沉沉的脸对视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结束，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